我祖父叫郭全和,生于清同治元年(1862年)。祖父弟兄三人,他行三,两位兄长为郭全盛、郭全美。祖父在二十岁时“走西口”来到包头,当时包头是一个小镇,隶属于萨拉齐厅。祖父来到包头以后,到留宝窑子一家磨坊做工。留宝窑子也叫刘宝窑子,在现在东河区转龙藏东北,就地形而言,是夹在两山中的一条山谷,当地人叫东河槽。过去河槽里有一股四季不断的流水,人们利用这股水在山脚下建了好几座磨坊,因用水力推动所以称水磨,有头道水磨、二道水磨、三道水磨等。
大概是在祖父三十岁左右的时候,到了一家叫复聚成的六陈行。民间认为米、小麦、大麦、大豆、小豆、芝麻可以长期存放,所以称这六种粮食为六陈,于是把经营这些粮食的商号称为“六陈行”。
在抗日战争前,包头有粮店22家,复聚成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家,资本大概在白银5000两以上。复聚成位于现在东河区和平路中段。旧社会和平路叫富三元巷,富三元是一家糕点铺,这条街就以它的名字命名。复聚成是一座三进大院,临街为门脸儿,前院正房是厅子,另外两个院是碾坊、磨坊、油房、缸房、库房。
复聚成是一家市口店,市口店主要业务是倒粮盘子,利用粮价波动从中牟利。倒粮盘子实际上是买空卖空,一般不动现粮,在交易办妥以后,按四季标期结算,其性质有点儿像现在的期货贸易。倒粮盘子风险很大,那时的粮行房顶上都要插一面小旗,每天要作气象记录,然后根据经验判断天气变化及粮价涨落。我的祖父据说精于预测,所以时人称他为“郭神仙”。
祖父年幼的时候家境不太好,估计也没有太高的文化,但是他不甘平庸,后来虽然没有成为非常成功的晋商,但与同村“走西口”的人相比也算出类拔萃。
晚年的时候,祖父虽然不十分富有,但还是衣食无忧,起码是小康之家,可是他生活非常简朴,听祖母说,祖父的马褂破了,就用乌金纸粘一下,乌金纸是一种非常薄的黑纸。
祖父生性耿直,虽然老年得子,但两个儿子都没有到复聚成,父亲到了通和店,叔父到了复盛西,这两家都是复字号,他们俩扛麻袋、赶大车、站拦柜什么也干过。
听表哥以及老一辈人说,当时祖父在包头,特别是商界还是有一些影响的。生前得到财东们的高度信任,东家对粮店的日常经营与用人从不过问,当买卖赔了的时候,也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从不追究,晚年的时候,东家专门给他养了奶牛和有软垫的轿车,还给祖父顶了一股二厘生意,按规矩祖父病逝后还可以再按股分红六年。
祖父遗留给我们的除了留下一部分铜钱与钱票外,只有我们居住的院子和原来东河区彭贵人巷口的几间铺面。我们居住的那座院子,位于复聚成对面,院子后面的小巷就叫复聚成巷。这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四合院,砖拱大门上面一块刻有“正家风”的砖匾。东河区旧城改造,我们住了百年有余的富三元巷19号,后来的和平路55号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